十月，夏花已谢，秋叶未黄……    复制

一个人的血
淌不成一条大川
却能张扬一片灿烂
若青春的光芒黯淡
人生必将腐烂

    那天晚上，我离开长沙，从高速公路上奔向另一座城市，夜色沉重，远处的长沙城阴郁的隐没，线条断续漫漶。恍惚间，我突然想起一年多之前的某个夏夜，从此奔向衡山，那一刻，放佛一下子豁然洞开，犹如我此夜的回望，或许在遥远的时空之上，另一个我正在遥想这一次的夜行：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我们的奔忙为何？我们的解脱何在？
    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沉浸在这样的回忆中。想象着很多年后，我将会是在哪里展开此刻的记忆。所谓未来，是我们的，但我们此时却不可得，不可修饰，不可更改，不可回避。所有的假设都是不存在的，无论是对过去或者未来，不可得，愈想得，愈不可得。
    但我依然虔诚。
    无论如何，忠于内心是最重要的。   

好了。我现在接受全部的失败
全部的空酒瓶子和漏着小眼儿的鸡蛋
好了。我已经可以完成一次重要的分裂
仅仅一次，就可以干得异常完美

对于我们身上的补品，抽干的校样
爱情、行为、唾液和远大理想
我完全可以把它们全部煮进锅里
送给你，渴望我完全垮掉的人

但我对于我肢解后的那些零件
是给予优厚的希冀，还是颓丧的废弃
我送给你一颗米粒，好似忠告
是作为美好形成的句点还是丑恶的证明

所以，还要进行第二次分裂
瞄准遗物中我堆砌的最软弱的部分
判决--我不需要剩下的一切
哪怕第三、第四、加法和乘法
全部都扔给你。还有死鸟留下的衣裳

我同样不需要减法，以及除法
这些权利的姐妹，也同样送给你
用它们继续把我的零也给废除掉

    我突然想起戈麦的这首诗，大概是写于1989年，那一年，理想幻灭，涌动了十年的热血转作暗涌，或者干涸，或者腐没，当年轻的一代开始嘲笑那些腆着大肚腩的中年人，可能我们都忘记了，他们曾经有过比我们更加激扬的青春，那是我们一辈子可能都再也遇不见的历史，必然也是这个民族所有记忆中最值得书写铭刻的段落。于今二十年，又一代人已然长成，时光无法逆转，但光辉可以照亮之后的道路，总有一些不甘逐波的年轻人，将自己放逐于那些已然荒芜的途中，试图于绝望处，寻找出路。

    1989年，22岁的戈麦将一些预言撕碎隐没于文字，这一年，海子安静的躺倒在山海关下冰冷的铁轨上，以粉碎肉体的代价保存灵魂，两年后的秋天，戈麦自沉于京西万泉河。

    2004年的初春，在北京西直门的中国书店，于万千文本中，随手捡起的一卷，漆黑而坚硬的封面，并不张扬的题字——《戈麦诗全编》，而随手翻开的一页，就是这首《誓言》。

    那段日子，晦涩而艰深，很多个月夜，我常常独自于住所附近的一条河岸游荡，后来知道，那就是万泉河。此刻，我在另一位自沉者曾经行吟过的河畔，想起这位年轻的诗人，屈原与戈麦，他们相差了两千多岁，但是于殊途中同归。

    我们必须记住这些为理想而殉道的人，在这个信仰逐渐荒诞的年代，没有一代人会替上一代实践梦想，你必须承认，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西北偏北 羊马很黑
你饮酒落泪 西北偏北 把兰州喝醉

把兰州喝醉 你居无定所
姓马的母亲在喊你 我的回回 我的心肺

什么麦加 什么姐妹
什么让你难以入睡
河水的羊 灯火的嘴
夜里唱过古兰经 做过忏悔

谁的孤独 象一把刀 杀了黄河的水
杀了黄河的水 你五体投地 这孤独是谁

还没有告别
竟已是永别
这是一个多漫长的五月
当所有的日子嘎然而止
那一瞬  即是一生

让我再轻轻念着你的名字
用五月的鲜花覆盖你的脸
那满是伤痕的脸上
只有四个潦草的大字
汶川  汶川

我把眼泪浇灌成挺拔的高山
那里有植满青稞的梯田
我忧伤的等
我寂寞的等
等待所有的种子
成长出你们的名字
汶川  汶川

这是一个多忧伤的五月
我们的青稞还未收获
那些名字
已经腐烂

这是一个多寂静的午后
孩子们手牵着手
在倒下的青稞上
停止歌唱

这是一个多漆黑的夜晚
请不要让他们坚强
事实上  他们从没有哭过
最忧伤的眼泪
永远无法淌落

在川北偏北
来不及开花的种子
岷江水  南下复东归
是谁在废墟中轻轻的哼唱
山高高  水长长
川之北  国有殇